第三百四十五章 既然你們是想活命,那我給你們生路
“我本就是将死之人,難道還怕你這點威脅?”趁着這好不容易停下來的空檔,阮眠冷下聲音,言簡意赅道。本文搜:秒章節小說網 mzjgyny.com 免費閱讀
“你們與我們都是同病相憐之人,若我沒猜錯,定是從虞洲城逃難而來的吧?”
那人雖沒說話,但微動的眉眼讓阮眠笃定自己的想法。
她便繼續說:“大家都是因那水患受難,本就該互幫互助,你們擅闖此地就如那強盜過境!糧食本來就有限,即便暫時你們搶走了,那也隻是一時之需,後來的日子,你們可有想過?”
那人可不想聽她什麼大道理:“橫豎都是死,能吃一點是一點,能活一天是一天!!”
看到那些人蠻橫起來,阮眠沉下目光,想起她在水患到來之前,空間裡收了不少的東西。
既然他們聽不進那些大道理,那她就來點直接的。
“既然你們是想活命,那我給你們生路。”
“諸位,你們都是逃難過來的人,我深知你們的求生之心。而你們現在也看到了,我們武恒城的災民,至少還不愁喪命。”
“你們身處困境掙紮活命,是人都能理解。既然你們到了我們金铩村,那便遵循我們村的規矩。”
“隻要遵循規矩,我保你們有口飯吃,至少,是不會餓死的。”
此言一出,不少人的眼裡頓時迸出了亮光。
阮眠緊接着開口:“若想要這活命機會的,現在就可以站到我右手邊,我先統計一下人數。”
“我會帶你們去附近一處荒地上,給你們相應的糧食,不過你們能拿到多少糧食活命,那便取決于你們有多少決心了。”
“這位娘子,此話怎講?我們決心當然是管夠的。”
此時那群流民基本都已經停戰,紛紛往阮眠這方向看過來。
“我會找人教授你們建造大棚木屋的方法,但建這屋子需要用到不少木材,而木材則讓你們自己采伐,割鋸。誰割鋸的木頭多一些,我給的糧食,也會相應多一些。”
“以戶為單位,算總數便好。”
并且這群外來的流民,此刻不能讓他們和武恒城的人混在一起,以防剛控制好的疫病再次擴散。
同時還要将他們那群流民中的身體不适者拎出來,也學着武恒城的災民那般,劃分疫病區域。
而靠着雙手勞動獲取糧食,對誰都是最公平的。
為首的有幾個流民持懷疑态度:“你們城内也有那麼多人,我們這群人數也不少,你哪來的那麼多糧食供給?别不是诓騙我們,讓我們給你們做白工吧!”
阮眠淺淺一笑,淡然道:“吃的糧食我們向來都是自己動手,有了種植的法子和種子,哪會餓死?”
“反倒是你們,再怎麼鬧怎麼搶,難道還鬥得過我們一整個武恒城嗎?!”
此話狠狠捶到那些外來流民身上,他們當初也是被逼急了,餓瘋了才不計後果。
現在冷靜下來,實力懸殊不言而喻。
更何況這武恒區域内,還有戍邊将軍,那些軍爺若過來,他們不都成了刀俎魚肉嗎?
思及此,他們也沒有多話,一個兩個都站到了阮眠的右手邊,表示願意聽從她的意見,想謀求一條生路。
直到所有人都站到了統一戰線,阮眠才喚來雲修。
“阿修,你和瑾修都懂得如何建棚,這些流民就交給你了。府衙的這幾位差爺肯定會配合你的。”
話音剛落,林大人的心腹官差,馬上帶領幾個人上前抱拳道:“阮娘子放心,此事我們定會助雲公子一臂之力。”
安排好此事後,阮眠回去又要重新安排一些藥物,還有糧食才行。
好在空間裡糧食一堆,唯一需要節省用的便是那些價值稍貴的藥物。
所以這兩天,随着災民的增加,她也變得更加忙碌。
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。
不過她自己覺得還好,因為做的都是有意義的事,也不覺得有多累。
尤其是看到林大人帶病還心系衆人,她就更想為林大人做一些事。
因為阿淮曾經說過,這世道,總要有人先驅而行,引導方向方可找到太平之路。
換個角度想,她重建武恒,救助這些人,也是在為自己和阿淮鋪路。
隻有武恒保住,建設更好,改變原書中被懷王利用的惡果,阿淮肯定也沒那般辛苦。
懷王那些奸惡之人,勢必會受到不少困境。
她的辛苦,家人都看在眼裡。
阮清更是心疼自己的妹妹,雖然肚子已經顯懷,但還是要頂着肚子親自為她做一些好吃的。
當然,食材有限,也正因此她開發出了不少花樣。
光拿土豆來說,就有蒸煮炒涮等各種各樣的方法和味道,她還熱衷于搗鼓開發食材。
這日她看到天氣不錯,想着自己去送飯給阿妹,也正好出去走一走。雖然懷有身孕,但也忌諱一直在家不動。新來了一批虞洲的流民,阮清也聽說了。
沒想到她還沒走到災民安置處,就看到一個和自己同樣是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在艱難走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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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清微微一愣,環顧四周,女人隻身一人,這會也站不住腳了。
見她渾身冒汗,阮清連忙上前:“這位娘子。”
然而話音剛落,她猛地發現這女人的衣服已經被水浸透。
頓時她感覺不妙,這婦人怕是要生子了,連羊水都破了。
于是她也顧不上其他的,立刻将她扶到地上,脫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。
“你等等,我現在就去叫我阿妹幫忙!”
她深知自己一個人搞不定,于是急急忙忙地去找到阮眠。
而阮眠一聽有人要生孩子了,危險至極,馬上放下手中的事,帶上媋惜姑母等幾個女子,各自拿着盆,打上熱水往林間過去。
等她們到那的時候,那孩子的頭都已經露了半個在外面。
這會也不能挪動地方了。
那女人好似用盡了全部的力氣,身子虛弱地躺在地上表情扭曲。
姑母趕緊招呼旁人:“把她叫醒,快,燒熱水,把布和剪子蠟燭都拿過來!”
阮眠蹲在地上,可眼下的情況,已經沒給他們那麼多時間接生了。孩子自己就慢慢出來了,她們的到來,也讓女子看到了希望,衆人将她圍在中央,合力鼓勁,讓她放心,不必擔憂任何事。
直到孩子的啼哭聲傳來後,所有人才深深松了一口氣。
那股如潮水般的疼痛也徹底剝奪了婦人的心力,孩子出來的那一刻,她甚至都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去看孩子一眼,人就已經失去意識倒在地上。
阮眠把孩子抱給姑母,自己拿上一些藥品,為婦人處理好身子。
也強制喂食了一些用靈泉水沖的藥物。
由于不知道女人的身份,便想着讓媋惜趕一輛馬車,先把女人帶回自己的屋舍,一切等她醒了再說。
在場的女子們,有好些個都是還沒有出嫁的黃花女,剛開始為婦人接生時,都心起忐忑,也恐懼生孩子的場面。
可看到那孩子在他們的目光中出生,乖巧又可愛的模樣,一下子讓她們軟下心,紛紛圍在孩子外面逗趣他。
然而阮清卻看到了非比尋常的一幕。
隻見她臉色微變,立刻看向阮眠,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後小聲說。
“姑娘,這孩子他……”
阮眠的目光順勢看去,隻見孩子的兩隻腳丫上,竟然有多餘的腳指頭。
尋常人都是一邊五個,這孩子竟然一邊有六個腳指頭。
還有他的手指,竟然也是六指!
“姑娘!六指孩兒,可是書中的詛咒怪胎,養不活的啊!”
在阮眠看來,不過是胎兒畸形,隻要不影響後面的生活,也沒什麼。
畢竟這個時代沒辦法産檢,自然生下來的孩子也是沒辦法。
然而大姑母卻告訴她:“在大京若是六指孩兒都被視為妖物化身,出生就要被處死的。這是先皇親口說過的,據說那南平侯爺以前就生出過一個六指小世子,被先皇賜死呢。”
“不過這個也是民間的一些傳言,總之這種孩子不被接受啊。”
“還有這事?”
阮眠隻覺得荒唐,可一想到他們一家就是因為先皇自以為的亡國童謠才被波及流放,這些所謂的六指孩兒要被賜死的傳言,也沒那麼離譜了。
可先皇早就去世了,更何況這遠在武恒,即便别人知道生出了個六指孩兒,那又如何?
“不必擔心,現在咱們處境各自都自顧不暇了,誰還在意這孩子那麼多。”
“我方才檢查了,孩子很健康,除了手指頭異樣,其他都好得很。”
話音剛落,她們忽然聽到一陣尖叫聲。
生産的婦人不知何時清醒了,還看到了自己孩子的異樣,難以置信,尖叫之後直接呆愣在原地。
阮眠連忙想去安撫她,結果婦人後知後覺,忽然緊緊抓住她的手,懇求起來。
“娘子!娘子我求求你,你行行好,你收留了這個孩子好不好?”
“他不能跟着我,若是被我夫君發現孩子的手指,肯定不會給孩子留活口的!!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孩子死了啊!”
阮眠愕然,就連一旁的阮清也詫異不已。
“這位嫂嫂,你夫君不要孩子,你可以要啊。再說你的孩兒身體很健康,若你夫君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認,你不必回去跟着他!”
她的話語讓婦人也感到震驚,不明白她為何敢有這樣的想法。
夫唱婦随,夫君乃是天,生下怪胎本就是罪過,她若不跟着夫君,那她還能去跟誰?
這世道,豈不是死路一條?!
“孩子,孩子他是怪胎,我又是他的母親,我……”
然而這婦人話還沒說完,就被氣到兩眼一黑,立刻昏死過去。
阮清也不知道為何,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阿妹!你瞧瞧她說的是什麼話,就因為孩子不被世俗接受,就要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。并且還說是因為她夫君不接受!”
“夫君夫君!夫君的想法難道比自己的孩子性命更重要嗎?!若得此夫君,不要也罷!!”
若自己和她一樣生下六指孩兒,霍将軍才不會這樣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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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愠怒之餘,也感到無力:“阿妹,她也是可憐人,我倒要去查查她夫君是何人,若他夫君真不能接受孩子,我……”
阮眠安撫道:“不着急,等她醒來咱們再細細問一問。
當務之急,是要給孩子尋一些奶水。”
婦人身子不好,阮眠為她檢查了身子,估計奶水不夠,而孩子已經生下來,總不能讓他餓着肚子。
姑母忽然想到:“咱們馬棚裡不是有隻母馬前幾日剛生了小馬麼,那馬奶暫且可以頂一頂。”
目前也沒有别的辦法,等婦人清醒後,再給她開一些下奶的方子,同時進行便好。
處理好這裡的事後,阮眠看到阮清站在門口發呆。
阮眠擔心是看到婦人生産的畫面,吓到了她,于是想上前安慰一下。
然而阮清卻問她:“阿妹,這世道,還能好起來嗎?”
阮眠一愣,笑了笑:“怎麼一下子傷感起來了?”
阮清深歎一口氣,面色凝重道:“此前我一直生活在爹娘,兄長還有阿妹你們的保護中,經曆過世道最大的險惡,無非就是流放路上受過的那些苦。”
“我自以為我也看遍了人間冷暖,看透了人性的險惡和複雜,可是現在想來,這世道真正艱難的,還是那些身處牢籠,卻又不知牢籠的女子們。”
“讀不了書,懂不了道理,被迫規訓自己的思想。在夫君為天的世界裡,連孩子的生死都選擇不了。”
“往大了說,那些當官的,掌權的,全都是男子,女子甚至不能堂堂正正讀書,考學!像阿妹你這麼優秀的女子,以前還是被齊家吸血,若不是你及時醒悟,借着流放的機會擺脫那齊家,你的後半生無法想象。”
“而我若沒有阿妹的照顧,我恐怕連後半生都沒有。”
阮清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,不知道什麼時候,她心裡的某些想法,似那滾滾洪流一樣湧了出來。
“阿妹,你說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?”
對于這個問題,阮眠也給不了最肯定的答案。
可是她明白,若想世道好,必定有開先河者。
她拍了拍阮眠的肩膀,說道:“若多幾個像阮清你這麼敢想的人,這世道遲早會好起來。”
“不過這是長久之業,目前我們要做的,就是讓武恒,讓我們一家子,讓我們的村子和城鎮家園都好起來。”
阮清點了點頭,帶着心裡那個決定,告訴她:“阿妹,我想讀書,和阮秋娘子一樣成為飽讀詩書的文人。”
“我們阿姐聰慧敏捷,當初你要學醫,如今都已經能單獨看診,若想讀更多的書,肯定沒問題。”
“不過我們阮清突然想讀書,可是心中有願?”
阮清想了一下,壓低聲音問她:“前朝曾有過女官的先例,也有過女子試,可這科舉制卻從未有過女子參加。”
“我這幾日看了一些書,也問過兄長和将軍,咱們大京從未有過女子不能參加科考的律例。隻不過他人成見太深,默認女子無法參考。”
阮眠有些詫異,眉眼微動:“你想科考?”
阮清笑了笑,隻道:“倒也不是為了去朝廷,隻是想是向世人證明,有些事情未必女子不行。”
“阿妹,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在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?我知道這個想法十分離經叛道,我也不敢和别人說,但阿妹不一樣,你肯定能理解我。”
阮眠心中動容,十分理解她,但又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“阿姐的想法我能理解,隻是前方道路荊棘遍布,并不是空想就能達到的。”
“阿妹不阻止你,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,是每個人應有的權利。”
“隻是眼下咱們還是要務實,你且把自己的身子養好,等孩子出生後,再想想自己的路要如何走。”
阮清鄭重點頭,就在此時,媋惜端着一些藥過來。
阮眠忽然想起今天已經一整天沒有見到翠珠了。
她不由得多問了一句:“今日怎麼不見珠兒?”
阮清似是被提醒一般:“我昨日也沒見着她。”
媋惜猶豫了一下,才如實告訴她翠珠如今的去處。
原來早在三天前,翠珠就已經自覺去了被隔離的疫病區裡。
她感到身子不适,渾身難受不已,好像被火焰時時刻刻炙烤着,每咽下一口水,都像吞刀刃一般。
她知道自己恐怕也感染了疫病。
一想到家中還有孕婦小孩,她萬般不能把這些病帶回去。
于是一有苗頭,她便戴着口罩把自己的情況和媋惜說了一下,為了不讓姑娘擔心,特意叮囑。
“媋惜,姑娘如今忙的不可開交,不少事情都等着她去處理,我的事就不必告知了。”
“我會去疫病區,與那些病人一起好生養病,隻是手頭上一些事就隻能拜托你了。”
當時媋惜還擔心不已,可一想到疫病區内陸續有人痊愈出來,她也沒想那麼多了。
便答應了翠珠的話。
然而翠珠遠遠低估了自己的病情,去疫病區呆了不到一天,她的病情明顯加重,整個人暈暈沉沉,似乎被一座大山壓着,無法喘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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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時分,周遭的人睡的睡,病的病,她口幹舌燥,想要喝點水緩解一下,卻無人依靠。
隻能強撐着要倒下的身子,從病床上坐起來。
然而她剛走到棚外,雙腿莫名發軟,整個身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!
下一刻卻跌到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之中。
她目光發緊,下意識回頭看去,赫然撞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眸之中。
“劉……劉郎君?你怎麼來了?你也生病了?”
此人正是劉戍。
然而事實并非翠珠想的這樣,劉戍沒有生病,他來這裡,是特意看望翠珠的。
“我來看看你,還好我來了,你先不要說話,我幫你。”
不等翠珠開口,劉戍一把将她橫抱起來。
不過劉戍并沒有進入大棚,而是将她帶到附近林間的一處草棚下面。
翠珠訝然,她感覺到這個草棚是新搭的,就連裡面的褥子都是新的。
正要詢問,劉戍憨笑着告訴她。
“你一個女子,怎麼方便在那麼多人的大棚裡睡?你周遭都是一些婦人和上了年紀的老者,多有不便。”
“這兩日我沒什麼事,正好能照顧照顧你。”
翠珠聞言,連忙低下目光來:“你不怕染上疫病嗎?劉郎君,你的好意我心領了,我不能把你拉下水!”
“這裡不便多留,你還是盡管回去……”
“珠兒。”
劉戍忽然握住她的手,翠珠驚恐擡頭,下意識地想縮回來。
但被劉戍強制握住,手心的炙熱好似順着血液蔓延了她全身。
這些日子,兩人時常一起打交道,一來二去也早就熟悉了。
尤其是翠珠當初為阮眠處理貨運行的事,兩人幾乎每天見面。
有些情愫,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産生。
而劉戍對她的好,翠珠也都看在眼裡。
不僅如此,劉戍對待其他人也很好,既熱情,又手腳麻利,無論怎麼看,翠珠都覺得他是個頂好的人。
隻是她沒想到,自己染上疫病,他竟然不顧生命安危要來照顧自己。
饒是如此,心裡還是有些擔憂。
“郎君,這不是玩笑話,疫病可怕,你若……”
“珠兒,我堂堂八尺男兒,難道還怕這個嗎?”
“相對疫病來說,我更害怕的是你有個三長兩短。”
“我知你的性子,甯可自己一個人來這裡養病,也不願意去麻煩阮娘子,所以若我沒來的話,你一個女子定然過得艱難。”
這番真心實意的話,把翠珠說得眼眶蘊熱。
她極力收斂眼眶的淚意,感受到兩人交握的手心,一片灼熱。
心裡的感激之意更是難以言喻。
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紀,很早以前,就和尋常的女兒家一樣,都在憧憬着未來能有一個好歸宿。
此前和姑娘他們一起被流放,溫飽性命都成問題,她便不去想其他的事。
隻想着自己能活下來就好。
可現在有了存活的條件,她也難免會奢求自己能有一個夫君,像姑娘和宋大人一樣。
雖然宋大人很可惜地先走一步,可當初大人和姑娘的郎情妾意,她是最清楚的。
若自己的一生,能經曆這樣轟烈的情義,她也死而無憾了。
而且劉戍規規矩矩,從沒有半點不尊重自己的意思。
這讓翠珠對他的好感更甚。
反正都趕不走,也隻能順從他的意思,讓他留下來照顧自己。兩人談天說地,什麼都說,有人在身邊和自己說話,翠珠顯然沒那麼無聊了。
時間也過的更快。
她也是在此刻才逐漸理解,為何當初姑娘和宋大人在一起時,兩人能在屋外光聊天就聊一個晚上。
那會翠珠還覺得不可思議,想着和最親近的家人,也聊不了那麼多話,更别提一個男子了。
可現在翠珠才明白,原來,不隻是聊一個晚上。
後來劉戍聊到了阮均蘭身上。
提起有一次去為藥材園送貨時,無意中看到了那阮夫人手裡有把形似火槍的玩意。
他很是好奇:“我聽老四他們說,那阮夫人手裡的火槍,威力十足,就連軍營裡都未曾有過這般好東西,你可曾見過?”
翠珠微微一愣,下意識地搖頭,不過也多說了一句。
“這些我并未在意過。”
涉及姑娘和夫人的私事,翠珠還是有分寸的,語重心長地勸慰道。
“郎君,旁人說的一些流言傳聞,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。即便是夫人有那玩意,也與咱們無關。打聽那麼多未必是好事。”
劉戍一怔,換了表情淡笑起來。
“你說得對,不過我們這種三大五粗的男子,就喜歡搗鼓這些武器,我平日裡自己還學着做過呢。”
“若不是當時家中隻有我一個男丁,我也和尋常男兒一般,上戰場禦敵。隻可惜,當時家人尚在,我也不能為了一己之私,丢棄他們不顧。”
正所謂好男兒志在四方,翠珠倒也能理解他此刻的遺憾。
劉戍順勢握住她的手,乖巧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其實我也就是好奇而已。尋思着若夫人有想做武器生意的念頭,我肯定第一個去應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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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珠笑了笑:“咱們夫人的确善于經商買賣,若哪天她真有此想法,我一定為你舉薦。”劉戍高興不已,緊緊握着她的手,目光溫潤。
狹小的空間裡,兩人的眼神無比炙熱,獨屬于彼此的情感,似乎在胸腔内逐漸散開。
兩日後,阮眠聽了媋惜的話,來疫病區找到翠珠。
彼時她的病已經好轉了一些,但翠珠怕他們擔心,并沒有告訴他們劉戍在此地照顧自己。
但心中知曉阮眠很擔心自己,感激不盡。
“姑娘,我每日喝的藥,吃的糧食都和疫病區裡的其他病人一樣,這不,身體逐漸好轉了,也就證明姑娘你的醫術真有扭轉乾坤之效。”
“而且我在這裡,還能為姑娘打點照顧那些病人,若病情有異常,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姑娘的!”
“所以姑娘就放心好了,我沒事。”
阮眠看到她情況的确在好轉,懸着的那顆心這才落了地。
隻見她單獨給翠珠一些藥,叮囑她要怎麼喝下去。
“你要保重好自己,萬事不能逞強,明白嗎?”
看到翠珠重重點頭後,阮眠這才放心離去。
但離開疫病區時,看到劉戍坐在竈邊,正幫着旁人熬煮湯藥。
難得他不怕風險,願意來這幫忙。
與此同時,遠在百裡外的秦福,正看着一封從武恒捎來的信件。
他雙手負在身後,讓小厮把文薔帶過來。等人一進屋子,他便認真地詢問。
“薔兒,此前你說你與那阮氏有過恩怨,但你去武恒,并未達成所願,可是受到了那阮眠的阻攔?”
“你了解她嗎?”
文薔眉頭狠狠蹙緊,她的确沒想到阮家那二女兒,竟然有那麼大的本事。
臉上恨恨地開口:“伯父,那阮家的二姑娘,阮眠就是個詭計多端的賤女人!”
“當初她嫁到齊家,不孝公婆,又無所出,甚至還與婆家決裂,在流放路上指不定被多少人給糟蹋了!但她卻能完好無損,可想而知,她一定……”
不等她說完,秦福臉色一變,不滿地打斷她:“我要聽的不是她這些!”
文薔愕然間,秦福繼續開口:“此前她手裡的火槍,你那次去武恒可有打探到什麼消息?還有這次武恒水患,她竟然在龍昌山設了災區,不僅能治病,當初還種出了足夠多的糧食。這些你難道都沒聽說過?”
“那金铩村,也是她當初雪災帶着不少流民逃至深山所建,如此有魄力,不簡單的女子,我怎麼現在才知道?”
秦福皺起眉頭,臉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難怪五公主前些日子也千裡迢迢來信,要我對其下手。能讓公主忌憚的人,又豈非池中之物?”
說完又相當嫌棄地看向文薔,歎了一口氣。
“薔兒啊,我也不指望你去武恒能幫我做一些事,隻是你自己的私人恩怨都沒辦法讨回公道,你……還需得放長眼光,和那阮眠看齊。”
“同為女子,她卻能以一己之力做那麼多驚人之事,而你卻隻顧着眼前婆婆媽媽的一些利益。”見到文薔逐漸變青的臉色,秦福又甩手。
“罷了,你是在你父親的庇護下長大的,我也不指望你能有何用。看在你父親的顔面上,我保你一命,往後安心留在我府中度日便好。其他的你就别去想了。”
不等文薔開口,秦福果斷将她趕出去,又喚上另外一位心腹過來。
“你找個時間去武恒一趟,告訴劉戍,往後武恒會有赈災使莅臨,務必要讓劉戍與赈災使對好關系,再随時聽命辦事,那赈災使可是公主親自調去的人。”
下屬微驚,納悶道:“大人,公主何必大費周章找人過去對付那阮家娘子?區區一個女子,若想對付她的話,直接取了性命不就好了麼!”
秦福哼哧一聲:“你懂什麼?”
“若能這麼親自殺她,五公主還需要費那麼大的力氣嗎?定是這女人身上藏着不可言說的秘密,比如那火槍。”
“而且公主說了,要折磨她,還要留活口!這不擺明了她曾與公主結怨麼?我們隻要照做便是,背後估計還有咱們不知道的恩怨。”
那下屬連連點頭,之後也不多問,麻溜地下去辦事。
-
武恒。
受災區的巡查工作徹底結束,确定那村子裡沒有活口了後,阮眠親自和一隊官差前往,點燃了一把火。
本就斷壁殘垣的村子,逐漸被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。
看着熊熊烈火,旁人還有些唏噓。
“咱們武恒也是多災多難啊,别說住在這村子的村民了,饒是咱們看着這裡被毀,心裡也不是滋味。”阮眠動了動唇角,隻道:“舊的不去新的不來,咱們這也是為了斬草除根,不留後患。”
村子裡尚且沒什麼值錢的東西,相比成為滋養病菌的溫床,顯然一把火燒了才好。
這些日子,無論是府衙的官差,還是霍将軍營中的将士,所有人都辛苦了。
但能如此萬衆一心,共同抵擋災害的一幕,還是多虧了林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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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眠見多了貪官,像林大人如此赤誠,一心為民着想的父母官,的确少見。
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,還是為了幫林大人,武恒她都要保下來。
他們的小麥種植園也沒有了,城内的鋪子,更是成了廢墟。
旁人覺得她定是心痛不已,可阮眠站在大火前,想着的是如何重振旗鼓。
沒了再種便是。
就在她晃神間,一名差爺立刻跑到她面前:“阮娘子,我們方才瞧見這村子外圍好似還有人!”
“人?”
阮眠微愣,昨日放出去的靈獸都已經回來了,并沒有活口,怎麼還會有災民?
阮眠詫異不已,連忙叫人帶自己過去看看。
然而等她來到村子外圍時,的确看到一個衣衫褴褛的人站在前方。
她叫身邊的人就在旁邊等着,自己則走過去。
正要打招呼之際,那個災民的眼神看了過來。那瞬間,阮眠的雙腳忽然被釘在原地,她難以置信地看過去,胸腔裡的心髒,好像在這頃刻間劇烈跳動起來。
她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,使勁擦了一下眼睛後重新看過去。
眼前的人,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,似是一眼萬年。
“阿淮……”
阮眠喃喃出口,手心也緊攥起來。
在巨大的欣喜面前,她極力壓抑住心裡滾滾而來的情緒。想到他如今的處境,定不能讓人瞧了去。
所以阮眠佯裝鎮定地轉身,走到官差那邊後先支走了他們。
“我帶那災民回去,你們先去把東南角的那幾間屋子燒了吧。”
那些人也并沒多想,紛紛按照她所言的去做。
等人離開後,阮眠的腳步才情不自禁地加快,幾近小跑地來到那人面前。
盡管此時的他喬裝打扮了一番,其他人甚至都認不出來是謝淮安,可阮眠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因為他的胸前,佩戴着當初從她佩刀上摘取下來的玉石。
被他珍視地挂在心口。
“阿淮……真是你?”
她唇角微動,在欣喜之中,又難得生出一絲無措。
她沒有想過,謝淮安會這麼快回到武恒。
眼底均是淚意時,謝淮安輕輕握住她的手,同樣抑制心裡的激動。
阮眠想撲入他的懷中,但謝淮安卻有些難堪:“髒。”
可她才不管那麼多,狠狠将其抱緊。
此前阮眠一直覺得,自己有足夠的定力,當初配合阿淮詐死,讓他隐秘回京,是情有可原,她縱使會想念,也不會到日思夜想的地步。
可她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。
她時常會想起謝淮安,想起他在自己身邊的日子,當然,因為平常事情很多,她也分不出那麼多的精力沉浸在想念之中。
如今他冷不丁的回來,阮眠是真的高興。
謝淮安将感受到她真實的體溫後,也将她緊緊摟住。
不知過了多久,兩人才難舍難分的松開。
阮眠這才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。
特意喬裝過,穿得衣衫褴褛,看似與尋常的災民沒有多大區别。
也正是如此,才能躲開他人耳目。
“你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?京都可安好?你的事都……”
謝淮安搖了搖頭,如實道。
“京都那邊的情況有所好轉,但我的事還沒完成。此次過來,是因為實在放不下。”
“我聽聞武恒水患那日,無法入眠,這才快馬加鞭趕到這裡。”
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一些,尤其是遠遠看到燒毀房屋的大火,還有被水沖刷到已是空城的武恒後,他的心驟然一驚。
可理智告訴他,眠眠不是那麼屈就的人,她住在龍昌山那麼高的地方,肯定會沒事的。
于是他便佯裝成災民,一路而去,打聽到了他們在龍昌山上設立了災民點,還因為疫病,分區隔離。
災民雖然多,但一切都井然有序,大家也有吃的。
看到這些情況,謝淮安才徹底放下心。
所以才一路跟着他們,來到這裡。
眼前的女子,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堅定,厲害,謝淮安實在無法用言語來表述自己如今的心情。
“眠眠,看到你沒事,我也就放心了。不過我在這不能久待,京都還有事等着我去做。”
聽到這,阮眠馬上問起:“懷王那群叛黨,可有什麼行動?那次我給你的那些買官名錄可有進展?”
“有進展,陛下已經調派心腹前往,買官名錄上和文淵勾結的人全部被查封,加上我此前潛伏武恒所獲取的證據,玄甲軍中也查出不少異心者。”
“隻是……”
阮眠看出了他的凝重:“隻是懷王叛亂的證據還是沒有查到,對嗎?”
原書中,懷王本就是利用下面的人,替他買馬招兵,組建自己的軍隊,又在朝堂與公主一黨秘密植入自己的勢力,在民間勾結不少官員商人,謀财害命。
經過多年,掏空了朝堂根基,這才一舉叛亂,直搗黃龍。
而自己從流放路上開始,便給他們使了不少扳子,事情的發展也逐漸偏離原書中懷王他們的計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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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此時的結果,應該還算好的了。
謝淮安撫住她的肩膀,寬慰道:“京都的事情你放心,我在背後自有安排,陛下信任我,我們查到懷王斂财招兵是遲早的事。反倒我不是很放心你。”
想起當日陛下和他說的,他們阮氏,這輩子都不可能重新回京,也就意味着,阮青松當初的冤屈,也再也洗不掉。
若得知此事,眠眠肯定會難過。
但謝淮安已經下定決心,一旦揪出叛黨,立功過後,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為他們阮氏洗刷冤屈。
阮眠微微一笑:“我有什麼好擔心的?遠在武恒,誰也奈何不了我。阿淮難道還不相信我嗎?”
她澄澈的目光,再次鮮活地出現在自己面前,謝淮安心裡感慨萬千。
但有些事,還是不得不提醒:“我自是信得過你,隻是經過武恒水患一事,你的名聲定會傳出去。”
“我擔心有人會因此針對你,尤其是,五公主。”
當初在興嘉州一别,五公主知道他們成親之事,曆經就這麼多,勢必會察覺阮眠的能力非比尋常。
加上謝世堯又是阮眠的前夫,還有自己和眠眠的這層關系,五公主怎麼會輕易放過她?
于是他想出了一個法子:“眠眠,當初你在關城做生意已經小有規模,不如趁武恒水患一事,讓霍将軍幫你們一家離開武恒,去關城落腳。”
“我再安排人為你們在關城落戶,如此一來,外人……”
“阿淮。”
阮眠打斷他:“你的意思是讓我帶着家人去關城生活?若我們離開,金铩村,武恒怎麼辦?”
她微微一笑,緊握着他的手,堅定自己的想法。
“武恒是個寶藏之地,我若離開,我便無法施展我的抱負,無法帶領那麼多人脫離貧瘠,還有我的家人,他們也不想走的。”
“你的擔憂我能理解,但無論是誰來針對我,我都不會放過他們。我對我自己有信心,也請你對我有信心。”
阮眠也明白,他能起這樣的擔憂,估計不是空穴來風。
正如他所言,經過武恒水患一事,肯定會有不少人得知她的名字,加上她與謝淮安的關系,勢必會被一些人盯上。
但,那又如何?
她空間用來兌換價值寶物的善意值恰好不夠了,多來一些惡人被降服,正如她所意!她看向阿淮,忐忑地問他:“那……你可是今日就要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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