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七章 清兒說的就是那日他們幫忙接生的婦人。
還不等清兒開口,章蓉兒已經怯生生地老實交代。本文搜:晉江文學城 jinjiangwxc.com 免費閱讀
“眠眠姐,我方才路過那個小廚房,看到……看到一些好吃的,我嘴饞,沒忍住就吃了點。”
“你那隻是吃了點嗎?你把人家的馬奶,和糕點全部吃完了啊!”
清兒呵斥着打斷她,随後轉身告訴阮眠:“阿妹,那杯馬奶和糕點,是嬷嬷精心給那婦人和孩子補身子用的,人家才剛生産完,坐月子呢,不得吃點好的啊。”
“小母馬一天也産不了多少奶,就被她一個人都給喝光了,你說氣不氣?”
清兒說的就是那日他們幫忙接生的婦人。
上次她醒過來後,清兒就問了不少問題,可那婦人什麼也不肯說,隻是可憐巴巴地懇求清兒他們收留孩子。
而她身體不好,清兒是個軟性子,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一個剛生産完的婦人,去外面自生自滅。
于是才決定先收留他們母子一個月,等她坐好月子,恢複了身子之後,想去哪裡她也不會再勉強。
聽聞這話,阮眠明白了事情始末。
然,這章蓉兒認錯的也相當快,撲通一聲在阮眠面前跪下來。
“眠眠姐,我知道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犯這等錯誤了。一定會管住好自己的嘴!”
正所謂,伸手不打笑臉人,更何況她一早就擺好譜,讓人打罵都不是。
卻是把清兒氣得不輕:“阿妹!你可别信她的,先前你沒來時還是另外一副面孔呢!”
“清兒姐姐誤會我了,方才是我情急之下,你上來就要教訓我,我,我也是沒辦法……”
“眠眠姐,我知道錯了,我再也不犯了,好不好。”
章蓉兒感覺急得都要哭出來了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欺負她呢。
阮眠見狀,安撫地看了清兒一眼,然後大手一揮:“不過是一些馬奶和糕點,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。”
“蓉兒妹妹嘴饞也能理解,等晚點我差人給你多送一點便是。行了,這也不是什麼大事,快起來吧,免得讓人看了笑話去。”
章蓉兒一聽,欣喜不已,連忙從地上起身,規規矩矩地道了謝,然後别有深意地看了阮清一眼後,快步離開。
這下把清兒氣得不行:“阿妹!你真相信她嗎?”
阮眠笑了笑:“我自然是相信你的。”
“你相信我你還放她走幹嘛?方才你是沒瞧見,我抓包她偷吃了那些糕點和馬奶,那丫頭竟然還說她喝了我能奈她何?”
阮清也不是個急性子,能把她氣成這樣的,不惜挺着肚子都要教訓她,想必剛剛是那章蓉兒的确說了過分的話。
自己的親姐姐,阮眠當然會信。
她拍了拍清兒的肩膀,小聲道:“不急。”
“她方才那麼‘乖巧’,我們若咄咄逼人,倒顯得咱們沒理了。”
“剛剛我答應給她送點馬奶過去喝,順帶就幫你教訓教訓她。”
聽到這話,阮眠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,淺淺一笑。
“果然是我阿妹,我就知道阿妹肯定不會輕易去相信一個外人!”
“不過說來也可惜,今天的馬奶沒有了,孩子都還餓着呢,還有那婦人,你說她怎麼就那麼倔呢?我問她名字她都不願意告訴我,難不成她還有什麼難言之隐,她郎君是咱們不能說的人了?”
“馬奶沒有的話還有羊奶可以頂一頂,至于那婦人,咱們也不用着急。”“既然她不想說的話那就不說,等她坐完月子,她想去哪便是,咱們隻要對得起自己就行,不是非要上趕着去救贖他人。”
阮清覺得這話說得在理,郁積的心情也好了不少。
就在這時,恰好也看到雲修臉上的那些傷口,大吃一驚:“阿修的臉怎麼回事?”
雲修窘迫地搖了搖頭,阮眠隻道:“小問題而已,我們先去取羊奶吧,别讓孩子餓着了。”
阮眠之所以沒告訴清兒,也是擔心她又被葉氏氣到。
畢竟她身懷六甲,情緒本就不穩定,現在是能平靜一些就平靜一些。
趁着這期間,他又招呼雲修過來,交代了兩句。
次日一早,一名嬸子從雲修手裡接過新鮮的馬奶,送到了葉氏屋舍。
院子外剛起床的章蓉兒一聽是馬奶,連忙笑盈盈地跑過去,迫不及待地倒在碗裡,一碗接着一碗地喝起來。
也不知道他們如何蒸煮了一下,這些馬奶的味道可比其他的馬奶味道要好太多了!
而且她已經很久沒吃到過這些葷腥,這一路從悠揚到武恒,吃的大都是幹糧。
于是貪嘴,一下子喝了五六碗。
另一邊,又傳來了章行止怒罵的聲音,他拎着褲子慌慌張張的從側邊茅房跑出來。
“娘!娘!這什麼破地方啊,茅房都溢出來了!!”
他滿臉嫌棄地跑出來,也不知道為何,側邊茅房的屎尿竟像被什麼東西填充滿了,竟然全部流了出來。
順着那個下坡,已經流了不少在屋舍裡。
等葉氏反應過來後,顯然已經晚了。
她大喊着糟糕,等回屋一看,他們睡覺的裡屋,剛好被茅房溢出來的液體流了一屋子。
頓時這股嗆鼻的惡臭撲面而來。
“啊!”葉氏忍不住尖叫而起。章蓉兒和章行止兩人紛紛跑過來,發現他們的裡屋,已經是一地的糞水,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。
章蓉兒才剛吃了不少馬奶,這會隻感覺到一股劇烈的反胃,渾身都不自在起來,一時沒有忍住,當場吐了一地。
站在她身邊的章行止被惡心到沖她呵斥。
“你要死啊,都吐我鞋上了!!這做鞋的料子在這破地方可買不到啊!”
葉氏見他還有空在這叽叽歪歪的,連忙使喚他們:“還杵着幹什麼啊,趕緊打掃!”
還要他們自己打掃,這話一聽到兩人耳朵裡,章行止和章蓉兒兩人瞬間跳腳。
紛紛嚷嚷起來:“母親!這是下人該幹的事,我們何須自己打掃啊?”
“這麼惡心的活我才不幹,咱們好歹也是堂堂赈災使,是奉命前來,那知府好大的膽子,竟然敢分這樣的房子給我們住!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為之?”
“昨日還沒發現旁邊竟是這麼大的茅房,現在一看,明明天氣還好得很,不會出現返潮現象,但茅房的屎尿說湧出就湧出,一定是背後有人在搞鬼,坑害我們呢!”
“母親!此事咱們一定不能忍氣吞聲,必須要把這事上報給那知府,要讓他給咱們一個交代才是。
至于這些髒污,那就由他們府衙的人來清理便是,我們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!”
見兒女兩人雙手叉腰,道理一堆一堆的,葉氏差點沒被他們氣死。她一把将兩人拉到臭氣哄哄的裡屋,說道。
“難道如今的形勢你們還沒看明白嗎?現在是咱們想搬就搬的?還有你看看咱們哪還有下人?”
“你爹來之前就說了,不帶下人過來!這隻是奉命辦事,堂堂赈災使,若還随身帶着下人伺候,你讓其他為官的人如何看你爹?”
見到章行止茫然的神情,葉氏恨鐵不成鋼地狠狠拍了他一掌。
“你好歹以前也當過官,這點人情世故怎能不懂?就算這些糞水是有人故意為之,如今咱們也必須先解決了此事再說。”
“咱們自己不清理,難道要等着你爹回來清理嗎?你們就不怕你們那個秋姨娘在你爹耳邊吹枕邊風,讓你爹回來罵你們?”
也是一提起那個秋姨娘,滿腦子都是火氣,隻覺得晦氣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。
“還不趕緊的!!”
原來是章鶴松除了葉氏這個正妻,屋裡還有三房美妾。
最寵愛的當屬這個剛懷孕的秋姨娘,甚至這次奉命前來,也要帶着秋姨娘。
好在這個秋姨娘表面懂規矩,不像其他兩房妾室,總是喜歡在葉氏面前蹬鼻子上臉。
所以葉氏對她的容忍度,對比其他的妾室都要大一些。
可再怎麼說,也是帶着幾分敵意的。
但又忌憚章鶴松,不敢有太大的動作。
章行止和章蓉兒兩人向來懼怕自己的父親,這會被葉氏這麼一說,他們也不敢多言了。
隻好硬着頭皮,去清掃那些糞水。然而嬌養長大的兩人哪受得住這樣刺激的場面,光是在裡屋呆着沒多久,就已經忍受不住,嘔吐連連。
掃了大半天也沒掃出個花樣來,反而是那茅房的糞水是越流越多了。
到最後氣的葉氏掄起掃帚,沖章行止的那邊呼啦過去。
結果話還沒出口,章行止下意識躲開,讓葉氏整個身子失控,竟沒有站穩,在這糞水遍布的地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狗吃屎!
“母親!”
“娘!”
章行止和章蓉兒兩人大吃一驚,顯然沒有想到會這樣。
可當葉氏氣急敗壞地擡頭後,看到滿臉髒污的她,章行止實在忍不住情緒,憋笑出聲。
這下不僅是葉氏被氣到,就連章蓉兒也呵斥起來。
“兄長!!母親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嗎?!還不趕緊扶母親起來!”
章行止肩膀一聳,不情不願地過去,專挑葉氏幹淨的地方扶。
順便還一臉委屈地嘟囔:“我也不是故意的,再說母親摔這一跤的确好笑啊,你看你方才都笑了一下,别以為我不知道!”
章蓉兒對這個草包兄長簡直無語了,還是趕緊把母親扶起來再說。
然而就在此刻,她隐隐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有些不舒服。
很快一旁的章行止彈跳而起,視她為蛇蠍一般一下子跑出老遠。
“章蓉兒!你……你幹嘛了!!怎麼臉上長了這麼多的紅疹子,莫不是你也染上了疫病吧?!”此言一出,葉氏下意識地避開幾步,然而對上章蓉兒惶恐的目光,又趕緊出聲。
“蓉兒,你這是怎麼了?”
章蓉兒自是滿臉疑惑,趕緊跑到銅鏡面前仔細看了一下,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滿臉都長滿了紅疹子,光是瞧着都感覺無比瘆人。
明明早上還沒有,現在怎麼回事?
章蓉兒吓的臉色蒼白,連忙捂住自己的臉,和葉氏哭訴起來。
“娘,我也……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?可是我沒染病啊。”
她一時有些六神無主,但很快她又冷靜下來,仔細想了一下自己吃過一些什麼東西。
然而很快就想到了此前喝過的那幾碗馬奶。
難道是……
剛想到這,葉氏便提醒她:“早上你在院子裡喝什麼呢?我見你喝了不少。”
“娘!那是阮眠差人送來的馬奶,因為昨日我偷喝了他們小廚房的馬奶和糕點,她說要給我送一點的。”
葉氏一聽,又被這女兒給蠢到了。
“那阮眠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!你竟然不提防一些,她有那麼好心送你馬奶喝嗎?明知道你偷馬奶喝不對付就算好的了,豈會那麼好心?”
“你啊!你們真是要氣死我不可!”
“娘,那我現在該如何是好……”
“郎中,對,我要去找郎中!一定是那馬奶有問題。”
不等章行止他們開口,章蓉兒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出院子,然而剛到門口,就撞見帶着秋姨娘回來的章鶴松。
“爹,爹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?你不是要去找那林大人商議赈災事宜嗎?”
章蓉兒捂着臉詫異不已,然而她臉上的那些紅疹子,還是被秋姨娘看到了。
秋姨娘臉色大變,吓得直奔章鶴松身後:“蓉姐兒這是怎的了?!”章蓉兒馬上低頭,然,章鶴松瞧見她不對勁,一把拉開她的手。
此時那些紅疹子越發明顯,布滿了她整張臉,看着滲人無比,就連章鶴松都被吓了一大跳!
“你可是染病了?!”
說完趕緊将秋姨娘護在身後,和自己女兒離得遠遠的。
頓時讓章蓉兒心裡狠狠一咯噔,着急忙慌的辯解道。
“才不是染病!爹,我隻是,隻是中了那阮眠的計謀,喝了她送來的馬奶,這才讓我起了疹子。”
聞言,章鶴松狠狠皺起眉頭:“她送你馬奶?”
“愚蠢!明知道他們一家子不是什麼好人,你還敢欣然接受她送的東西?”
說着趕緊催促秋姨娘回家,生怕她被染上這些怪病。
秋姨娘自然是離她越遠越好。
這下把章蓉兒給委屈的,一怒之下自己去找郎中解決問題。
而回到院子的章鶴松與秋姨娘馬上就聞到了這股異常的味道,直沖腦門,差點就嘔了出來!
“這是什麼味道!你們在家都幹了些什麼!”
随着章鶴松的怒吼出聲,葉氏連忙走過來,然而她一身髒污還沒來得及換下,這讓章鶴松嫌棄不已。
一腳将她踹開,葉氏哎呀一聲,委屈巴巴地摔到地上:“夫君!”
“你看看你身上!成何體統!”章鶴松甩袖怒喊,葉氏那是又氣又怒。
“夫君,我也不想啊,都怪那林知府給我們落腳的房子亂成這樣,這些糞水都是旁邊那茅房裡流出來的。”
“你又不肯帶下人過來,這爛攤子還不得我們自己收拾。”
聽聞此言後,章鶴松十分不滿地拍了拍手,拉着秋姨娘就要走,卻指使葉氏和章行止把屋子收拾幹淨。
葉氏猛地擡頭,正要開口,秋姨娘忽然柔柔出聲。
“松郎,這麼大的攤子,讓大娘子和止哥兒兩人清掃怕有些為難,不如我留下來幫忙吧。”
豈料章鶴松臉色一沉:“你如今是身懷六甲,豈能讓你幹這些髒話?這裡的事你不用管了,且和我先去院子外坐一坐。”
葉氏皺起眉頭,眼底閃過的怒意就差沒有把秋姨娘給點燃。
她就知道,這女人故意在這唱戲呢。
明知道夫君是不會讓她碰這些髒活的,還非要橫插一腳,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。
而此時秋姨娘也是一臉的無奈,又繼續說道。
“我瞧這些糞水估計也不是無緣無故就流出來的,松郎,方才蓉姐兒臉上那些疹子說是喝了阮眠送來的馬奶才變成那樣。”
“其實這兩日我也一路打聽了,現在先不說阮氏,乃至整個金铩村,還有武恒城,那阮眠都有話語權啊。”
“她能做這麼大的主,就表明她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,咱們不能和她硬碰硬的。”
章鶴松連連點頭,覺得秋姨娘聰慧,又想得周到:“你說得在理,容我想一想後續的應對之策才好。”
“咱們明面上到底是赈災而來的,萬不可讓人抓了把柄,說咱們玩忽職守,說一些閑話。”
秋姨娘掩面點頭,一派嬌羞,葉氏看了卻不免在心裡哼哧。
淨說廢話,現在誰不知道阮眠的話語權最大的,還用得着她在表演嗎?
看着秋姨娘和章鶴松越走越遠的背影,葉氏捏緊了雙手,憤憤地盯着門口哼哧起來。
“她還真是體貼入微啊,勾引男人,真是有一副好手段!!!”
“止兒,你可要争氣一點,你爹那點家産,可别到時候全部留給那賤人肚子裡的種了。”
章行止卻毫不擔心:“一個還沒出生的野種,還想和我争?他有資格麼?”
話說到這裡,葉氏覺得有理,他們的确沒有競争的資本。
但心裡這口氣始終壓不下去,不過來日方長,一個秋姨娘,還不能奈何她。
于是他們母子倆,被迫在臭烘烘的屋子裡打掃了整整一天。
累得那叫一個直不起腰,身闆都要斷了一般。
另一邊外出找郎中的章蓉兒也是四處碰壁。
現在哪裡還有什麼郎中,即便她找到災民點,能看病的也都是阮眠的人。
阮眠他們提前打過招呼,都推脫下來,頂多開一副無關緊要的方子打發她離開。
這疹子好歹也能折磨她一些日子了。
然而這章蓉兒比起章行止來說,還是精明不少的。
她看出來那些郎中對自己的敷衍态度,更能猜到,這些人肯定都受過阮眠指使。
所以自己遭遇這些,都和阮眠息息相關!
于是回到家後,又聽說那秋姨娘在父親那邀功,免去了清掃一事,當即火大,悄悄地走到葉氏身邊,俯在她耳旁說了一些話。
說完那些話後,葉氏臉色驟變,難以置信地看向章蓉兒,臉色忽驚忽喜:“你說的可是真的?”
章蓉兒點點頭,毫不猶豫地開口:“那是自然,母親,這怎麼會有假呢,我可是親眼所見!”
葉氏勾起唇角來:“阮眠他們還真是不怕死啊,瞞着衆人藏了個怪胎!你說要是别人知道了這事,他們阮家還有好日子過嗎?”
“衆所周知,六指胎兒那可是天下妖邪,想當初皇室還出過醜聞,先皇為此發了多大的脾氣。難怪武恒鬧那麼大的水患,感情是他們極為不敬,私藏了妖邪!!”
“你方才是沒瞧見,秋姨娘那賤人,可勁在你爹面前表現,生怕你爹不知道她有多聰慧似的。”
“然而這有何用?她又不能幫你爹解決實際的問題。但如果我們出手,讓阮眠他們好好吃吃苦頭,你爹豈不是會對我們刮目相看?”
章蓉兒微笑起來,狠狠點頭。
“母親說的是,我這臉上的疹子,也是拜她所賜,不親手給她一點教訓,我簡直難以平複我的心情!”
母女倆頓時找到了希望,湊在一起開始商議起來。
而另一邊,阮眠可沒那麼多時間去管他們。
全心撲在災民點,這幾日用藥下去,隔離在疫病區的很多人都已經痊愈出來。林大人的身子也好轉了不少。
就連翠珠也好得差不多了。
阮眠最後一次去疫病區查看情況的時候,便看到翠珠已經恢複如初,正幫郎中照顧其他的病人。
翠珠見到阮眠過來,連忙上前招呼起來。
“姑娘!”說完還迫不及待地告訴她。
“你看我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上次你給的那些藥,非常管用呢。疫病區好幾個人都好轉了。”
阮眠見她的确面色如常,不似之前那般病态的樣子,心中也很是欣慰。
就在這時,劉戍忽然端着一碗熱湯急急忙忙地跑過來。
“珠兒,快趁熱喝了它。诶……阮娘子?”
劉戍冷不丁地碰到阮眠,臉色微怔,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連忙端正神情,和翠珠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翠珠也有些尴尬,尤其是面對阮眠這了然于胸的眼神,也知道自己什麼都瞞不過她。
于是翠珠猶豫了一會,還是決定如實告訴阮眠。
“姑娘,這劉公子,這幾日一直在照顧我。”
“所以我這病啊也好得很快。”
看到翠珠微微暈紅的臉,阮眠并沒多言,因為她早就知道這幾日劉戍是在照顧翠珠。
劉戍這人看着挺老實的,又細心,無論是對翠珠,還是對病區的其他病人,都是一樣好。
若翠珠自己喜歡,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,自然阮眠也打心底為她高興。
最怕就是找到一個渣男,跟謝世堯一樣,那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同意翠珠踏入婚姻的火坑。
可對方若真心為她好,是個良人,成婚後勢必會過得更好。
這會看到兩人如純愛一般,還不敢輕易對自己透露這股情愫,阮眠打心裡為翠珠高興。
于是不等翠珠說完,她便壓下聲音,用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,問翠珠一個問題。
“珠兒,你可是真心喜歡劉公子?”
翠珠臉蛋一紅,極為不好意思地輕嗯了一聲,将自己心裡的想法告訴阮眠。
“姑娘,我是真心待劉公子的,他對我的好,我也記在心裡。所以……我想與劉公子相守,不知姑娘你可答應。”
她有些希冀地看向阮眠,當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個結果後,欣喜頓時爬到臉蛋上,急急跪在阮眠面前。
阮眠微驚,趕緊要将她扶起來。
然而翠珠卻不願意,反而滿臉鄭重地和她磕頭。
“姑娘,珠兒能有今天,都是因為姑娘的施舍和憐憫,不然珠兒都活不過那段艱苦的流放之路。”
“如今能找到想要與之相守的人,也是承蒙姑娘的大恩,此等恩情珠兒無以為報,珠兒一日是姑娘的奴婢,終生便是姑娘的奴婢。哪怕往後有緣和劉公子在一起,但我們也說好了,我是不會離開姑娘的,是會終身侍奉……”
然而話還沒說完,阮眠便笑着将她拉起來。
“你都要成親了,還終身侍奉,你可有想過劉公子的意願?”
話題轉移到劉戍身上,劉戍馬上接話:“我沒意見的,阮娘子對珠兒如此大的恩情,我以後也會效忠阮娘子。”
見到兩人如此情真意切,阮眠失笑。“珠兒,在我看來,我們早就不是什麼主仆之情,咱們之間那是深厚的姐妹情誼,同生共死過的。”
“往後你若再和我說什麼奴婢不奴婢的,小心我和你翻臉啊,然後再阻攔你與劉公子的好事。”
她的打趣卻讓翠珠熱淚盈眶,她從未奢想過自己和姑娘會是姐妹。
自小無父無母的她被賣到阮府伺候姑娘,那會姑娘還是小小的一個,自己和她一同長大。
以前的姑娘性子雖軟弱,但本性一直善良純真,所以當她嫁去齊府時,她替姑娘受了多少委屈啊。
可她一介奴婢,除了盡全力照顧好姑娘外,其他什麼事也幹不了。
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齊府的人都去欺負姑娘,每次一出頭,總是招來一頓毒打。
好在姑娘後來終于想明白了,她像變了一個人一樣,帶領大家走出囹圄,面對困境也能不屈不撓。
更教會了自己生存的本領,也讓她對人生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和追求。
這一切,都是得益于姑娘,所以翠珠這心裡對姑娘的感激,那都是銘記一生的。
阮眠眼看這煽情的場面要到來,趕緊打斷他們。
“總之你和劉公子若是決定在一起,對咱們來說那就是喜事。”
“隻是目前的處境不太适合張羅你們的成親禮,可否等到水患徹底平息,安置好所有災民之後,咱們再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!”
翠珠趕緊開口:“姑娘能答應我,已經是莫大的感恩了。那成親禮也不過是需有的儀式感,我們不要也罷。”
“當然不行,成親禮每個姑娘都憧憬過的,我劉戍既然決定要娶你珠兒為妻,該有的我一樣都不會少。”
“我身上也積攢了一些銀子,而且我身強體壯,跟着阮娘子幹活,以後肯定餓不着咱們倆!”
劉戍這話,倒是讓阮眠徹底放心下來了。
看到身邊的親人能找到自己的幸福,阮眠自然是開心的,就像此前阮清和霍将軍成婚一樣。
如今霍将軍雖然沒有和阮清天天在一起,但兩人的幸福,所有人都是看在眼裡的。
隻希望翠珠能和阮清這樣,找到滿眼都有她的意中人。
她也沒在疫病區待多久,出來後經過一系列的消毒處理,重新換上一身幹淨的衣裳才重回屋舍。
雲修已經在家裡等了她許久,見她過來,迫不及待地告訴她“戰果”。
“眠眠姐,赈災使一家子可是受了不少苦頭啊,那茅房的糞水可不是那麼好清理的。我讓人從咱們地道灌了不少水進去,全部都溢出來了。”
“還有那章蓉兒,臉上的疹子似毀容一般,得吃好一陣子的苦頭了。”
阮眠無奈一笑:“你和我說你最好的主意,就是‘炸’茅房呢!”
雲修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,反正要他們吃癟,難受就好。
欲開口之際,阮清忽然面色凝重地敲響了屋舍的門。
等她進來後,阮眠看出了她的異樣:“阮清,發生何事了?”
“阿妹,那孩子……不見了。”
“我已經讓人找了屋舍附近所有的地方,都沒有半點消息,還去和不少人打聽了下,誰也沒看到孩子的去向啊。那麼大的孩子,怎會憑空消失?”
聞言,阮眠微微蹙起眉頭來。
“什麼時候發現孩子不見的?他母親呢?”
阮清連忙說道:“我也是那婦人哭着來找我才知道的,她說是今早一睜眼就沒看到孩子了,平日裡孩子都是睡在她身邊。”
“詢問下來,她也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何事,也沒感覺有人進過屋子,總之就是一睜眼,孩子不見了。”
這倒是奇怪了。
阮眠不明白,誰會去偷一個剛出生的嬰兒,還是在她阮氏的屋舍裡。
難道是和那婦人的夫君有關?
“你可有問過她夫君的消息?”
阮清點頭道:“一早就問過了,可她差點把我氣死,無論我怎麼告誡勸慰,她還是不肯透露出夫家的半點消息,隻說讓我救她的孩子,你說她也不肯告訴我們一些線索,我怎麼救?”
“現在孩子都不見了,她還想着隐瞞一些事,我也是無能為力了!有時候我都想撬開她腦袋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!”
“明明那麼愛自己的孩子,現在孩子都要出事了她還試圖隐瞞,饒是咱們神仙也幫不到她。”
阮清雙手叉腰,真是被那婦人氣到不行,若不是自己良心過不去,看不得孩子受苦,她早就對那婦人不管不顧了。
阮眠安撫她平息了下情緒,随後才和阮清一起去見那婦人。
婦人一看到阮眠,忙不疊地跑過來,跪在她面前便淚意連連地磕頭懇求。
“阮娘子,阮娘子你行行好,幫幫我的孩子吧!”
“孩子他無端消失不見,恐怕生死難料啊,他還那麼小,還……”
阮眠不想聽這些無用的話,隻問她:“你既已知道孩子身陷危險,心裡可有想過帶走你孩子的人是誰?”
“最大的可能,是不是你夫家的人?我知道你是和虞洲那群災民一起投奔我們的,所以你傅家的人,大概率就是虞洲災民裡的。”
“你若想我們救回你的孩子,最好還是告訴我們你的夫家是誰,我們才好順着線索去核查,不然我們似個無頭蒼蠅一般,怎會第一時間找到孩子?”
饒是阮眠都這麼開口了,婦人還是猶豫了。
她跪在地上不肯起,但也不肯開口說出關于夫家的一點線索。
這下阮清又是無端來了火:“你搞清楚,現在是你孩子不見了,不是我們孩子不見了!”
“你到底在怕什麼?你的夫家難道還是什麼閻羅王嗎?連名字都不能提!你若這樣,誰還能幫你找到孩子,簡直是異想天開!”
“我們的時間也是時間,你光懇求卻不肯提供線索,我們何必費那心思給你找?”
阮清都想撂挑子了,可偏偏婦人隻哭着磕頭,嘴裡反反複複都隻有幾個相似的話。
那就是對不起。
阮清氣急地狠拍了一掌桌子:“阿妹!!我看她是自己不想找孩子,我們何必幫她!如今收留她小半月,吃的喝的一樣沒少過她,可她自己不領情,如今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。”
“你收拾好行李,回你該回的地方吧,我們這廟小,容不下你這尊大佛。”“姑娘!”婦人哭得更厲害了,渾身都忍不住地顫抖起來,仿佛受了天大冤枉。
阮眠攔下阮清:“阮清,你自己的身體要緊,不必為此事傷神。”
“孩子的事我會盡力而為,但她不願意提供一些線索,若耽誤了救孩子,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。”
阮眠沉下目光盯着那婦人,有些話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才好。
正所謂,你永遠都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。
都這情況了,她也不願意說,之後無論他們怎麼勸慰都沒有用的。
阮眠已經能想到後果了。
然而找孩子還不到一個時辰,金铩村的村門口就鬧出了一樁轟轟烈烈的大事。
阮眠收到消息的時候,村口已經裡裡外外圍滿了村民。
這個非常時期,阮眠是極力要求衆人不要聚集。
可前來告訴她消息的婉淑卻滿臉沉重說。
“姑娘,是葉氏帶走了孩子,如今就把孩子放在村口呢。”
阮眠想過孩子可能是婦人的夫家帶走的,萬萬沒想到竟然是葉氏!
與此同時,村口那葉氏的聲音不絕于耳,而她身邊的石頭上,就放着那個嗷嗷待哺的嬰孩。
“你們都看好了,我也不知這到底是他們阮氏誰生的孩子,但是,這六指怪胎,豈能容下?!”
“咱們大京那六指怪胎那是留不了的!當年皇室生下這種怪胎,當年大京就災難不斷,民不聊生,直到先皇親手除去那怪胎邪祟,才讓百姓安定,至此也發過話,無論民間還是朝堂,不容任何妖邪作怪!”
“可他們阮氏卻隐瞞衆人,留下孩子,此等大逆不道之舉,若我沒有及時發現,豈不是要讓咱們所有人都受災受難!!”
她怒吼出聲,一字一句都敲進衆人心裡似的,令人感到無比惶恐。
“武恒虞洲的水患之災,我看八成就是這怪胎邪祟帶來的!!他們阮氏私留妖物,禍害百姓,該當何罪!”
聞言,在場的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,衆人頓時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。
葉氏還嫌在場不夠熱鬧,還想着煽風點火,然而阮眠的聲音忽然從人群中傳出來。
“赈災使夫人,難道是什麼天神下凡?還能看穿人家一個嬰孩是妖邪所化?”
“你的意思是這麼大的水患,乃是因這孩子而起?”
葉氏看到阮眠走來,眼神一沉,端正身子繼續開口。
“阮眠,這六指怪胎,衆人都是瞧見了的。若不是它的到來,那水患又為何……”
“水患之災,乃氣象之事。更何況水患發生之時,孩子都還沒出生呢。”
“赈災使夫人不把時間留在如何救助災民身上,反倒把禍水引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身上。當真是可笑至極!”
“若那麼大的水患皆因一個孩童而起,那赈災使夫人可有上等的神功,以你一己之力去擺平水患之難?”
葉氏一怔,哼哧起來:“你休想狡辯!你就說說,你私藏這孩子到底有何目的?這孩子又是誰生下來的吧!”
“我為何要與你說這些?你既覺得這孩子是妖邪,那你便好好證明下,這孩子是如何帶來水患的。”
“若說不出的話,我隻當你是想無辜殘害生命,蛇蠍心腸,心狠毒辣!”
葉氏一怔,顯然沒想到阮眠的口齒這麼伶俐,她差點都要被繞進去了。
“六指怪胎本就是妖物所化!還需要我證明什麼?!我看你……”
“荒唐,六指是怪物,你五指就不是了?”
“赈災使夫人,如今水患當頭,人人自危,最要緊的是如何幫助災民,大家萬衆一心抵抗災難,重建家園。”
“要靠雙手勞作,踏踏實實的,而不是你殺了一個無辜嬰兒,一切就能恢複如初!”
“諸位,你們難道也覺得這無辜的嬰兒,就因為出生與他人有些不一樣,活該被剝奪生命,被殘虐緻死嗎?”
“試想一下若這孩子是你們家的孩子呢?你們也願意嗎?”
“哼,你說的簡直就是歪理!!先皇的話便是最好的證明,哪怕咱們武恒離皇城遠,但先皇的話亦是聖旨,我看……”
“先皇?皇帝都已經換位了,哪還有什麼聖不聖旨的!再說你一個赈災使夫人,為何不幫我們災民一點實際的東西,反而一到咱們村裡,就要攪和得咱們村子不太平?”
人群中有人率先出口,很快衆人都出乎她意料地指責起她來。
“就是!!阮娘子為咱們做了多少事,難道憑你這三言兩語就能讓我們去殘害生命嗎?我倒要問問赈災使夫人,你又居心何在啊!”
“不管這孩子是誰生的,孩子始終是無辜的,去拿一個小孩開刀,潑髒水到它的身上,那人才是喪盡天良!”
葉氏大吃一驚,瞪大雙眼,感到難以置信地看着這群人。
“你們說什麼?這可是六指胎兒,不是一般的孩子,就是一個妖物邪祟,你們怎麼都被阮眠洗腦了?難道不顧皇權……”
“赈災使夫人!這是武恒,咱們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,還管他什麼皇權不皇權的,你們是來赈災的,不是來找茬的。”
“就一個嬰孩,就算它是你口中的妖邪那又如何?難道你現在就要殺了它不成?然後呢?再把阮娘子也殺了嗎?!”
此言一出,衆人怒氣沖頂!要知道阮眠和阮氏一家子給大家帶來了多少好處,若沒有他們,多少人要死在流放路上!
哪還能活到現在啊。
所以衆人都覺得這赈災使夫人是别有用心,怒氣之下,已經有人想要動手了。
本是信心十足的葉氏見情勢不對,心裡也不免咯噔了一下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阮眠這小賤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聲望,還有這些百姓,竟然連他這個赈災使夫人都不放在眼裡。
但他們人多勢衆,葉氏也拿他們沒有辦法。
然而就在她六神無主之際,不少虞洲的災民都圍了過來。
人群中也逐漸有人開始驚呼。
“這……這可是六指胎兒啊!這就是妖物化身,會給咱們帶來莫大不幸的啊!!”
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,若不盡快去除它,咱們可是要倒大黴了啊。”
衆人齊齊看過去,隻見不少虞洲來的災民都吓得面色惶恐,一一指責起來。
葉氏見到陣勢要倒戈,馬上又來了骨氣。
雙手叉腰,又要煽動群衆。阮眠倒是不疾不徐,先由着她一頓胡說八道,直到虞洲災民中,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,阮眠的神情才有所變化,順着那聲音看去。
還真是冤家路窄,那人竟然就是何家公子。
水患之所以到這種無法挽回的地步,都是因為他當初不聽勸解,而且還私自洩堤,導緻他們武恒損失那麼大!
沒想到他這幾日在災民之中躲藏的這麼好,都沒人發現他也混入其中。
此刻何家公子叫嚣的比誰都厲害。
“妖物作祟,本該除之!不然水患之災,無窮無盡,咱們老百姓怎能經得起這般折騰?!”
“你們阮氏對武恒有恩,另當别論,總之這怪胎必須除之!!”
“若你們阮氏說什麼也要保下孩子,我便覺得肯定是你們心中有鬼!”
何家公子在那群虞洲災民眼中,至少還是知府的公子,是他們的帶領人。
加上他又把那怪胎說得煞有其事,連番恐吓。
“若這六指怪胎像阮眠所言,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,那當初先皇為何要那麼恐懼?”
“衆所周知,當初京都大災當頭,皆因皇室出了個六指怪胎,司天監的國師都拿其沒辦法,可那怪胎去除之後,大京的災荒馬上扭轉。”
“當然,那還是先皇在的事,後來我聽說那南平侯爺也生了個六指怪胎,人家堂堂侯爺都親手解決了那個嬰孩,才讓大京避免了災禍。”
“你們阮氏,又是為什麼一定要保下這個孩子!難不成是你們存有私心,就想用這妖物滅了咱們武恒的一切,好自己在金铩村稱王稱霸不成?”
何家公子不愧是知府的孩子,嘴皮子利索得很,三言兩語就把一些百姓說得心中惶恐了。
見此,阮眠嗤笑了一聲,正準備開口時,孩子的母親忽然從人群中竄出來。
隻見她沖到石頭旁抱起孩子,跪在衆人面前淚眼婆娑地懇求着。
“你們不要殺了他,不要殺了他啊。”
“他隻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,他生出六指也不是他所願的,我求求你們,不要殺了他!”
婦人的出現,讓那何家公子的臉色驟然大變。
他雙目大瞠,難以置信地看向婦人,眼底竄過一絲兇狠之意。
隻有片刻,他便指着夫人怒吼起來。
“所以說這六指怪胎是你的孩子!!!你這婦人真是好大的膽子,敢偷偷生下妖物,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不成?!”
“今天我就殺了你和這妖物,解救咱們所有百姓!”
話音剛落,那何家公子已經拔劍而出,毫不猶豫地直沖婦人和孩子而去。
阮眠目光陰沉,以極快的速度扼住何家公子的脖頸。
雲修見狀,迅速幫阮眠掐住何家公子的腕骨,狠狠往裡一折。
隻聽見咔嚓一聲,那何家公子的腕骨生生被雲修折斷,疼得他哀嚎出聲,痛苦不已。
阮眠見到婦人的眼裡閃動着絕望,心寒,還有一股不可思議的目光。
她凝視着何家公子,壓着嗓音反問:“那怪胎,是你的孩子?”
何家公子臉色大變,瞬間提高嗓音,怒吼起來。
“你胡說什麼!!”
“我怎麼會有這種怪胎當孩子?阮眠,你安得什麼居心?”
“怪胎在此,天誅地滅,今日你們誰也别想攔着我動手!讓開!”
他不想再給阮眠他們機會,呵斥一聲後二話不說地再次沖婦人和孩子而去。
阮眠眉頭狠蹙,當即一巴掌扇過去!雲修又絆住他的腳。
這一巴掌頓時把何家公子打得天旋地轉,整個人都茫然起來。
清脆的一聲響,連帶着阮眠掌心都發麻起來。
趁着何家公子還沒反應過來,阮眠感到可笑地看向婦人。
“你可睜大眼睛瞧清楚了,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郎君,連你們的孩子,你的死活都不顧,這種人你還沒看清他的面目嗎?”
“當初我們吃吃喝喝供着你,不惜冒着旁人指責的風險都要替你護下孩子,為的是什麼?”
“為的就是被你的夫君倒打一耙,害死你自己的孩子不止,還要把我阮氏一族推下水嗎?”
阮眠的字字句句,像尖銳的針一般狠狠紮在婦人身上。
她的身子抖動不止,雙眼猩紅地緊緊凝視着何家公子。
方才她的确已經心如死灰,她即便想到了夫君不會接納自己這個孩子,但也沒想到會當着那麼多人的面,不認孩子就罷了,還要親手了結。
甚至還想污蔑對自己有恩的一家人!
試問,阮娘子他們一家好心至此,又做錯了什麼?要被他這麼對待?
想到這些種種,婦人已經不得不面對現實。
如今刀子都已經對準了她的臉,她再不反抗,隻能用惡人更加猖狂罷了!
不僅自己的命救不到,連孩子的命也保不住。
這可是她懷胎十月,曆經千辛才生下來的孩兒。
思及此,婦人心裡的情緒,就如那決堤的洪水,滾滾而來。
她突然抱着孩子起身,狠狠瞪向何家公子,當着衆人的面指責道。
“沒錯,孩子就是他的!”
“我乃虞洲何家知府的兒媳,在場的幾名虞洲知府家丁定是認識我的,你們口中所說的六指怪胎,就是我和何家公子的孩子。”
此言一出,衆人大吃一驚,何家公子更是氣得大聲否認:“一派胡言!!我何家不會有這種血脈,你……”
“何其甚,你真是喪盡天良!這孩子難道不是你的血脈嗎?你為了保全自己,連一個無辜的嬰孩都能親自下手,你還有沒有點良心!!”
“當初我嫁給你,在府中受盡白眼,為你是從。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,臨盆之際還被迫和你逃災,一路上能吃的幹糧甚至都被你奪走!”
“婦以夫天,嫁雞随雞嫁狗随狗,你無論對我怎麼樣我都認了,我隻道我的命不好。可今日我親眼看到你能對妻兒下殺心,我便知道你這人真面目!”
“阮娘子教訓的是,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我為你做什麼。你不懂感恩,武恒的水患之災,也分明是當初私自洩堤的後果,如今還想把惡果推到你親生孩兒身上。”
“你枉為人夫,枉為人父啊。”
婦人說的字字泣血,當在場的人聽說武恒水患,竟然是他私自洩堤而成的,一時間所有人的怒意都沖頂了。
混亂間,他連忙解釋起來。
“休聽她胡說!!這女子簡直是一派胡言,定是阮眠故意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你不悔改就算了,還想着挑撥我們與阮娘子的關系,你這人怎能這樣?!還有這怪胎,說到底都是你的孩子,你的骨肉。”
“正所謂虎毒不食子,此人是自己的骨肉都不認了,我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惡人啊。”
随着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怒吼起來,現場也變得混亂不堪。
阮眠并未阻攔,任由衆人的怒火沖到頭頂。
與此同時,這何家公子也被徹底惹怒,他雙眼猩紅的瞪着婦人,大有一種要與之同歸于盡的感覺!
然而婦人也到了崩潰的臨界點,當何其甚不管不顧朝她沖過去,要殺孩子時,婦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猛地撲向何其甚,狠狠咬住他的脖子!
随着何其甚痛苦慘叫的聲音發出來,他的脖子竟然被婦人生生咬出血。
他痛苦掙紮,拼命反抗,可無論他如何捶打,婦人就是不松口,拼死也要用力咬斷他的脖子。旁人都吓得臉色微白,阮眠也連忙要阻止婦人,可此時的婦人已經徹底失去理智。
任由誰過來勸阻都毫無作用。
直到何其甚反手将那把利刃刺入婦人的腹部,兩人這才分開來。
“阿修!!”
阮眠連忙喊了雲修一聲,雲修立刻上前控制何其甚。
可此時何其甚的脖子血流不止,整個人也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。
他張了張口,想說什麼話生生卡在喉間無法說出來。
阮眠則撕下布帶想要為婦人止血,可利刃刺入太深,此時已是無力回天。
婦人也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,趁機緊緊抓着阮眠的手,淚眼婆娑地開口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……孩子,孩子我隻求阮娘子你……你給他一條活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她便咽了氣。
這出鬧劇以犧牲兩條人命結束。
在場的人吓得被吓跑,愣得愣在原地,唏噓不已。
而鬧劇的始作俑者葉氏,早就趁着衆人混亂之際離開了現場。
等阮眠他們反應過來要找她時,她人早就不見了。
阮清氣急敗壞,不過阮眠倒不在意。
她也逃不到哪裡去,當務之急還是顧好孩子,以及在場的那麼多災民。
金铩村的村民不用多言,都是站在自己這邊,關鍵是面對那些虞洲災民,阮眠隻道。“這何其甚的真面目你們都看到了,如今大家都是身陷囹圄,我不想看到衆人自相殘殺的凄慘畫面。”
“咱們不管是為了家人,還是為了自己,都應該擰成一股繩,徹底對抗疫病,重建家園,為自己謀求一條生路才是。”
“你們雖是虞洲人,但同為大京的同胞,既然來到了咱們這,我們就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你們喪命。”
“隻要你們願意,能不吝啬地和我們武恒人站在一起,我們絕對給你們留下一席之地,讓你們能存活下來。”
“你們,如何想?”在場的虞洲災民你看我我看你,雖然一時間沒人回話,但誰也知道該怎麼做。
直到站在最前面的人有人帶頭開口。
“阮娘子!我們自然是願意的。從現在起,咱們願意和你們共同進退,重建咱們的家園!”
此言像是一股強心劑,鼓舞衆人的心。
阮眠看向被阮清抱起來的孩子,語重心長道。
“至于這所謂的六指怪胎的謠言,諸位不必放在眼裡。這世上并無所謂的妖邪,真正的妖邪,也不過是有些别有深意的人心罷了。”
“孩子是無辜的,他們生下來就有權利享受這個世界,孩子也是咱們的希望。”
“阮娘子所言極是,我們家祖哥兒都已經三歲了,我相信為人父母,都是希望自己的骨肉能好好活下來的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衆人都願意接納這個無辜的孩子,哪怕不為了可憐的孩子,也要為了他們自己的孩子,希望這個世界多一份憐愛。
與此同時,從人群中混出逃離的葉氏,心裡忐忑不安。
方才的事情肯定會被章鶴松知曉。
她本是想替章鶴松解決阮氏一大難題,也好讓他對自己刮目相看的。
沒想到弄巧成拙,反倒幹了壞事。
正想着要如何避開他的責怪之後,沒想到這消息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裡。葉氏才剛回到屋舍,一眼便看到坐在屋裡怒火沖沖的章鶴松。
“夫……夫君……”
她張了張口,正要解釋,章鶴松忽然拍案而起,指着她的鼻子便怒罵起來。
“蠢貨!!”
“你怎麼敢私自行動的啊?啊?你為何不提前和我說道說道?!你若知道六指孩兒的秘密,怎麼不提前告知我,反而自己去做這等蠢事!!”
“你可知那些虞洲災民,是我手中的利刃,我還想着利用他們去好好對付對付阮氏。
你倒好,現在反倒把那些人都推到阮眠身邊,你把我計劃都攪黃了明白嗎?!”
這下可把章鶴松給氣到上氣不接下氣了。
原本都和人把對付阮眠的辦法都想到了,結果那些虞洲災民倒戈,那何家公子還斷了氣。
他此前的心血都成了炮灰,全拜這蠢娘們所賜。
想到這,章鶴松實在氣急不過,一個沒忍住,幾巴掌狠狠扇到了葉氏臉上,頓時把她打倒在地反抗不得。
随後又是拳腳相向,無論葉氏如何求饒懇求,都消散不了章鶴松的怒氣。
他的雙手不停下,一直打到葉氏幾近昏迷,章蓉兒跑出來撲到她身上勸架後,章鶴松才松手。
“爹!你要打死娘嗎?”
“你快住手!”
章蓉兒嗚咽着,章鶴松卻是狠狠甩着衣袖,恨鐵不成鋼地說道。
“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!你們母女倆都是一個兩個的蠢貨!滾!别讓我看到你們!”
葉氏吊着一口氣,不想章鶴松把怒氣甩到女兒身上。
便撐着最後一口氣,也要勸章蓉兒帶自己離開。
夜晚。
阮清點燃燭火,把熱好的馬奶給孩子喂下去。
看到一直哭啼的孩子,在她懷裡安撫下來,她心裡的暖意,就如洪流一般。
起初還因為孩子的母親,懷恨在心,可現在看見這麼可憐的孩子,阮清也實在不忍心孩子就這麼死去。
尤其是孩子在自己懷裡,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氣息一般。
别人抱着會一直沒有安全感地哭泣,唯有阮清抱起它,孩子才會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她覺得這可能也是一種緣分。
尤其是她如今也是個準娘親,更是見不得這麼可愛無辜的孩子受到傷害。
心滿意足地哄睡了孩子後,才起身自己去喝了點熱水。
這會阮眠和姑母一起走入房間,姑母打趣起來。
“我們阮清還真是長大了,此前還是個孩子,現在我是真看到了為人母的穩重。”
“姑母。”
阮清有些不好意思,隻道。
“孩子和我有緣,也很乖巧,雖然是所謂的六指,但也不影響他的成長。”
“阿妹,我們留下孩子好不好?我覺得我也不缺一口吃的給他。”
阮眠自然不會糟蹋一個孩子的生命。“自然,留個孩子也沒什麼難的,更何況你和秦嬷嬷都喜歡孩子。”
姑母坐到椅子上,今日的事她是沒有看到全部,因為去忙别的事去了。
但回來後就聽别人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自己。
而此時她也有一件事要告訴阮眠。
“眠眠,你那舅舅啊可是沒安什麼好心。最近不少人都和我說,他的一些人在村子裡四處閑逛呢。”
“你說他一個赈災使,就帶那麼點赈災物資過來,說得通嗎?更何況也不幫着點林大人,每天就閑逛。你可是要提防一些,别讓他在背後偷摸着搞大事。”
姑母的話阮眠能明白。
自打章鶴松來到金铩村後,她就已經心生警惕。
尤其是葉氏這事過後,她得先未雨綢缪才是。
于是夜深之際,她摸上玉镯,從空間裡召喚出不少靈獸出來。
-
三日後。
災民點已經變得更有秩序,甚至已經有一部分的人跟随着霍将軍的一隊士兵,前往武恒城内紮營,準備一點點的重建。
此前阮眠已經大概地處理消毒過了。
而茅房旁的屋舍裡,葉氏鬧出那麼大的事情,章鶴松已經不回屋了。
帶着秋姨娘落腳了院子另一個屋舍,每日晚上都能聽到他們不羞不臊的聲音。
葉氏聽得心裡更堵!就像被一根魚刺給卡住。
她滿身傷痕,連走路都有些困難,好幾天過去才恢複一些。
而章蓉兒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。
當初臉上的那些疹子現在已經開始潰爛了,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滲人,還伴随着刺痛的感覺。
每每到了晚上,她難受到隻能和母親哭訴。
“娘,我的臉可如何是好啊,太疼了!我去找了好多的郎中,可這裡面的郎中都是聽阮眠的話,上次我吃了他們開的藥方子,才變成如今這樣!”
“一定是那阮眠不懷好意,故意和别人要害我,她那個喪心病狂的賤人!!都是她才害的咱們母女倆如此。”
提起阮眠,葉氏的心就更堵了。若不是阮眠,那怪胎被自己拿出來,早就不是這般局面了。
不過她也是小瞧了這個女人。
怎麼在那些愚蠢的人眼裡,聲望那麼高?以前他們在京都時,見到阮眠還是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子罷了。
根本不成氣候!猶記得她以前去謝家那會,阮眠在她婆母之下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剛嫁過去就成了寡婦,還當了三年,就這種性子,怎麼說變就變?真讓人費解得很。
現在看來,完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,也不好對付。
如今因為她,害得自己被夫君打成這個樣子。
本來夫君就因為秋姨娘這個狐狸精,處處針對自己,現在豈不是正好給秋姨娘制造機會了!
一想到這,葉氏感覺自己都要吐血了。
渾身都疼起來,偏偏這個女兒還在無止境地和她訴苦,她的苦又能和誰訴呢?
如今身上的傷疼得難受不已,興許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耐煩,章蓉兒不敢多言了。
乖乖當起了孝女:“娘,現在你被爹打成這樣,去找個郎中都為難,外面那些郎中都是聽命于阮眠的。她是真該死啊!”
“而且她還是爹的眼中釘,娘,若咱們能幫爹去除了她,爹肯定就不會生氣了。”
葉氏很是無語:“你以為我不想麼!我把那六指怪胎拿出來,不就是為了在你爹面前硬氣一把,讓秋姨娘那小賤人看看誰最大麼!”
“可現在呢?偷雞不成蝕把米,反倒把我自己給坑死了!若非真正的好計謀,絕對不能像這般似的貿然行事!”
“行了,你也别老撺掇我了,你要是有了更萬無一失的辦法再和我說。還有,你和你哥别給我惹事,免得到時我護不住你們。”
章蓉兒眸色暗沉下來,嘴上回答着好,可心裡面是一萬個不甘心。
尤其是自己的臉結痂之後,美貌不再,哪怕是走到一條路上,區區小毛孩都能說她醜八怪,路過的狗都要朝她吠幾聲。
章蓉兒哪受得了這種罪。
可葉氏不管不顧,她如今也隻能暫時消停。
晚上葉氏左右都睡不着覺,翻來覆去,又是寒冷又是疼痛。
入睡前章蓉兒給她弄了點草藥,對于傷口鎮痛還是很有效果的。
這時葉氏實在受不了這股疼痛了,于是便想着去重新搗鼓一些草藥敷上,也好讓她能睡一下,不至于如此難受。
然而等她走出屋舍,去院裡那口大水缸取水的時候,忽然看到遠處有個人影逐漸朝這邊走近。
葉氏害怕是章鶴松,連忙躲到那堆石頭後面,大氣都不敢出。
沒過一會,屋子裡也走出一個人影。
一路小跑着來到門口。
葉氏一看,震驚不已,這不就是秋姨娘麼!
而她跑到門口便迫不及待地擁住院外的那個人影,輕聲嬌嗔道:“今日你怎麼才來啊,我可等你許久了!”
“章鶴松那老東西有事出去了,今晚這麼好的機會,你卻現在才來找我,咱們分明是有更多相處時間的。”
秋姨娘一邊說一邊輕捶男人的胸膛,昏暗的光線下,葉氏壓住自己震驚的情緒,小心翼翼将耳朵貼過去一些。
又從籬笆縫隙中看到那男子的容貌,竟是……他們的馬夫。
好啊!!秋姨娘這小賤人,竟然敢偷情偷到他們眼皮子下了。
這難道不是自己絕佳的機會嗎?
一想到章鶴松得知他心心念念的美妾,和一個下等的馬夫混迹在一起,他那張老臉不得氣到蒼白一片,可勁吐血?!
葉氏攥緊雙手,巴不得現在就戳穿了兩人的奸情。
可是她一回頭想,此刻又不是最好的機會,沒有旁人瞧見,光憑她這張嘴,也說不過那兩個人的嘴巴。
更何況現在的章鶴松根本就不願聽自己的話,沒準還惹得自己一身騷。
正想着,秋姨娘已經和馬夫兩人走出院子,前往林間的暗處。
葉氏見狀,連忙跟上。
一直等他們進了村口的一處柴房裡,兩人不羞不臊的聲音才漸漸傳出來。
通過那窗戶破洞,葉氏甚至在柴房裡面看到了床褥子。
顯而易見,兩人怕已經不是第一次在此偷情了!
此刻秋姨娘嬌滴滴地抱着男人撒嬌,馬夫就輕聲哄她,順便幫她一起踩了章鶴松幾聲。
“那老不死的東西昨日可有碰你沒?我實在是受不了了,秋兒,咱們不如現在就走吧。”
“哥哥,你又說傻話了!如今在武恒這鳥不拉屎的地方,我們倆能跑到何處?”
“更何況我肚子裡還懷了你的孩子,若咱們兩人私奔,孩子得不到保障,在外面風餐露宿的若有個萬一可如何是好?”
男人猶豫之際,她又嬌嗔着告訴他。
“咱們之前不是就已經計劃好了麼,你去找了那些流匪,帶那些流匪來這村子打劫,趁亂之際咱們就跑。
到時候再和那些流匪分贓,至少咱們能有不少錢财傍身,不必擔心餓死啊。”
“還有啊,這幾日我已經将這個村子摸熟了,這村子别看建在這山裡面,但這村子裡面的人都是有家底的。”
“尤其是那阮氏,據說那個阮眠不知道哪裡來的本事,應該是囤了不少家産。到時你讓那些流匪重點打劫他們家,收到的那些東西,肯定夠咱們活的了。”
馬夫一聽,雙眼立刻放光起來。
“這消息可真?若沒有錯的話,我明日一早便去集結那些流匪。你不知道,那些流匪大都是因為水患之災,被逼到沒處去了才蝸居在那山洞子裡。”
“若他們知道和他們同樣面臨困境的人,卻活得比他們好多了,心中定無法鎮定,到時妒火一升,屠了整個村子!!”
在屋外偷聽的葉氏驚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這兩人的野心竟然這麼大!
竟然還想到了屠村的法子。
不過那些是被逼到絕境的流匪,在利益面前肯定不擇手段,到時候他們一家子怕也是難以幸免。
尤其是秋姨娘本就看自己不順眼,除掉自己豈不是大快人心的事?
思及此,葉氏的心中敲響警鐘。
她一邊在内心謾罵秋姨娘這個賤胚子,一邊又盤着自己的珠子。
随着計謀入腦,葉氏的臉色也越發緊繃起來。
她讓自己鎮定下來,從衣襟裡面掏出那把生鏽的小鐮刀,本是拿着去砍草藥根莖的,沒想到現在倒是可以派上用場了。
她打定主意後,忽然推開柴火房的門。
裡面的兩人吓得臉色驟變!滿臉警惕地怒瞪過來。
馬夫更是已經抽出腰間的刀子,刀鞘出聲的那一刻,葉氏哼笑了一句。
“别沖動,你若敢傷我,我現在就大聲呼救,這附近可是有不少金铩村的村民,到時我死了,你兩人逃得過那些人的眼睛嗎?”
秋姨娘見到是葉氏,無比吃驚地沖到前頭來。
聲音頓時也粗犷了不少:“是你?”
葉氏上下打量着她,唇角微動,笑出聲來:“秋姨娘啊秋姨娘,我本以為你也就是個喜歡和我争寵的小賤人罷了。
在來武恒之前,府邸另外兩個賤人比你更不識時務,我反倒覺得隻要你不做的太過分,讓你為夫君生個孩子也就罷了。”
“可你現在肚子裡的孩子,哪裡還是章氏的種啊。你應該和我一樣了解章鶴松,若他知道你肚子裡的是個野種,你和你的情夫,指定會被碎屍萬段。”
秋姨娘深知葉氏說的是實話,她與馬夫的事本就夜夜憂心,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能徹底擺脫的機會,哪能就這麼飛了?
而葉氏如今這麼說,并沒有第一時間喊人揭穿她,肯定是另有所圖。
于是沉下目光,直勾勾地盯着葉氏反問:“那你想如何?把我這事揭發出來嗎?”